（一）船厂牛家，自关东来
清朝中叶，中原地区频繁遭受自然灾害，大灾之后大疫接踵而至，大量民众被迫离开家乡，去严寒的关东（今东北地区）寻求一丝生机。这一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、影响最深远的人口迁移活动，被称为 “闯关东”。
牛家原籍在甘肃，曾逃荒到山西太原，但仍难以生存。无奈之下，族人们砸碎一口铁锅，各执一片铁片作为信物，分开各谋生路。
牛家的先祖牛金玉看中了吉林城的地理位置，决定在此安家，并开办了一家“大车店”，经营油盐烟麻。
松花江为吉林城提供了水运便利，来自河北、山西、山东的商人经常来此地落脚。吉林城很快就成为了东北中部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和水运枢纽。坐拥地利之便的牛家也日益兴盛，由于吉林又被叫作船厂，牛家也被称为“船厂牛家”。
▲清朝末年的吉林河南街（图片来源：天下老照片网站）
1866年，牛子厚出生时，牛家经过三代的发展已经富甲一方，与山西亢家、沈阳郎家、河北刘家齐名，被称为“中国北方四大家”。
作为第四代传人的牛子厚，可谓是“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”。但牛子厚并未颓靡享乐，相反，他经常出现在各种买卖作坊，与商人小贩打成一片，体验各行各业的不易之处，并在自己的企业中很早实现了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割，让每个参与经营的人都能拿到经营利润。
不仅如此，牛子厚还乐善好施，对无亲无故之人也慷慨相助。他在吉林开设粥棚，无偿向穷苦人施予粥饭；创办“三皇会”，专门为当地盲人聚会而建。
▲牛子厚。（图片来源：吉林文脉）
（二）“喜（富）连成”，好戏连台
牛子厚的业余爱好极为广泛，其母爱听戏，于是牛子厚自小时起就对戏曲，尤其是京剧情有独钟。
当时有人评价牛子厚“有眼会吹，有弦会拉，有板会敲”，对京剧各种唱腔、曲牌烂熟于心，足以看出其对京剧的热爱。
年长之后，牛子厚在吉林市建立了“康乐茶园”，邀请各地京剧名角来此演出交友，结识了北京“四喜班”与京剧艺人叶春善。牛子厚颇为赏识叶春善，认为其专业素养高，为人又老实诚恳。
1903年，日、俄两列强对东北虎视眈眈。一时间，东北大地笼罩在战争阴影下。为了戏班的安全，牛子厚将他们送回北京。临行前，牛子厚提出，他想建立一个京剧科班，拜托叶春善回北京招几个学员试试看。
回到北京，叶春善先后招了二十余名学员，牛子厚拨出二百八十两白银作为开班经费。他们在北京宣武门外前铁厂七号租下一所房屋后，才想起给戏剧科班起名。
牛子厚以自己三个儿子的乳名各取一字，被誉为“京剧第一科班”的“喜连成”科班正式诞生。
▲喜（富）连成社旧照（图片来源：凤凰网）
作为投资人，牛子厚不仅花重金投资喜连成科班，聘请京剧名家，还制定了一套严格的《梨园规约》。在这套《规约》里，有切实可行的训词、规章、赏罚规定，同时对学员生活、后台责任、带艺入科、入科程序、演出待遇、出堂会及内部组织等都做了细致的规定。
在“喜连成科班”严格的训练与管理下，梅兰芳、周信芳、马连良、谭富英等京剧大师接连脱颖而出。
牛子厚对科班学生关爱有加，对栋梁之材更是重金培养。正是在牛子厚的劝说下，梅兰芳赴日本进行京剧表演，后来更是去到美国、法国、德国、苏联等地进行演出，在国际艺术界获得极高评价，让中国京剧真正传播于世界。
▲梅兰芳《天女散花》剧照。（图片来源：北京日报）
1912年，由于东北局势不稳，日俄一直在东北爆发大大小小的冲突，牛家产业元气大伤，牛子厚无暇顾及“喜连成”科班，于是科班与大财主沈玉昆合作，沈玉昆对科班进行投资，在征得牛子厚的同意后，改名为“富连成”科班。
（三）恩情难忘，梨园花开
1934年，牛家经营失利，产业倒闭。牛子厚一家人来到北京投靠已是连襟关系的叶春善。
得知恩人牛子厚的窘境，梅兰芳、萧长华等京剧名人以及“喜（富）连成”科班的弟子倡议北京梨园界为牛子厚义演三天，用筹来的钱为牛子厚及家人购买了一座四合院，又为牛子厚购买一具楠木棺材，让牛子厚安享晚年。
1943年，牛子厚在北京病逝，归葬吉林之时，京剧名角叶盛章、叶盛兰，“喜（富）连城”科班教师从北京护灵而来。
吉林火车站台上，前来迎灵的人齐齐跪拜，就连衣衫褴褛的乞丐为了报答牛子厚施粥的恩情也前来迎接，一时间哭声四起。
1948年，“喜（富）连成”科班因经营不善宣布解散。
47年间，“喜（富）连成”科班先后招收并培养了“喜、连、富、盛、世、元、韵、庆”八科八辈京剧演员共八百余人，并先后推出不同朝代的剧目共464个。它是中国历史上时间最长、规模最大、成果最佳、影响最为深厚的科班，为京剧艺术的传播与发扬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▲吉林市举办“纪念喜（富）连成社创办120周年”京剧艺术月活动。（图片来源：吉林市发布）
2016年12月，“喜连成社”落户吉林市群众艺术馆，续写京剧科班传奇。2024 年，吉林市举办纪念 “喜 (富) 连成” 社创办 120 周年京剧艺术月活动，让这份跨越百年的梨园薪火再度绽放光彩。
牛子厚用一生的热忱，为京剧艺术筑起了一座不朽的丰碑。他从未登台，却成就了无数梨园大师；他经历成败，却始终坚守对艺术的敬畏与扶持。这份“薪火相传，生生不息”的坚守，早已融入京剧的血脉，也刻进了吉林市的城市记忆。
（作者简介：张欣，大连民族大学国际商学院教授，硕士生导师，经济学博士，研究方向：国际贸易理论与政策、国际商务管理。陈思妤，大连民族大学国际商学院2022级国际商务专业学生。项目简介：2025年大连民族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学科团队建设项目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视域下固边兴边富民机理与路径研究，编号：044420250097。）
